【那年 我在海上行醫】暈船真命苦

◎ 張肇烜（醫師）

父親是對我最有耐心的聽眾。每回我心中一有想法，縱使再怎麼天馬行空、不切實際，我總是和父親分享；他也總是靜靜地聽我訴說。像父親如此好脾氣的人，實在難尋。

然而，記得國中時有一回親子座談會，父親也去參加了，座談會結束後的隔天，同學跟我說：「你爸看起來好嚴肅，他平常對你一定很嚴格。」同學的第一印象和我對父親的既定印象相距甚遠，原來是因為父親很認真地參加座談會，沒有露出笑容，所以他們覺得他看起來好像很凶，這件事讓我了解，微笑不僅可以化解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也是全世界最好的溝通語言。從此之後，我常會提醒自己要面帶微笑，不要再被誤解是個嚴肅的人。

記得醫學系畢業前的最後一個月在腎臟內科實習，當時一起在科裡學習的一位學妹我的同學說，我是一個有天使般笑容的學長，我當時聽了差點沒笑出來。畢業後，來到船上擔任海軍醫官，由於多數官兵弟兄都是經由抽籤決定分發的單位，抽籤之前，不會也不可能先測試或是詢問你會不會暈船；因此，會暈船的弟兄被分發到基層艦艇單位，就會特別地辛苦難熬。

從上更吐到下更

噁心、想吐的英文是nausea，源自希臘文naus，也就是「船」的意思。打從古希臘時代開始，軍方將領最擔心的，即是士兵能不能受得了大風大浪的顛簸之苦。古羅馬歷史上最著名的演說家西塞羅（Marcus Tullius Cicero）就曾說過：「我寧可被殺死，也不要忍受暈船的折磨。」暈船之難受難耐，可見一斑。

當船艦出任務時，水手即使面對生理的極度不適，還是得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之上。有一回船艦航行時，海象極度惡劣，洶湧的波濤使人的胃酸在胃裡不停地翻絞。一同值航行更時，我身旁的弟兄嚴重暈船，看著他在駕駛台上從上更一路吐到下更，連續四個小時的時間，就這麼頭戴著聲力電話，一手拎著嘔吐袋、一手緊抓著固定物，看得令人格外不捨！

出航前，他知道自己一定會暈船，早自備好黑色塑膠袋。他告訴我，特別選購黑色的，是因為這樣比較不會影響其他弟兄的觀瞻，避免大家看到嘔吐穢物，本來就想吐的，會覺得更想吐；本來不想吐的，看到都想吐了。即使身體不適，還有這麼為他人著想的同理心，實在令人感動萬分！

錐體外症侯群

由於並非每位弟兄都能適應船身的搖晃，因此往往需要藉助藥物的幫忙，才能緩解強烈暈眩的不適感。

每次出海前，醫官的工作就是開立暈船藥和止吐藥給需要的官兵弟兄。有次圓滿達成任務返航，一位弟兄卻自覺起床後好像落枕了，覺得脖子異常地僵硬。他們隊上弟兄見狀，馬上帶他來醫務室找我。

我一看就說：「這不是落枕，而是止吐藥物的副作用。」並詢問患者的服藥情形，原來這位弟兄除了服用自己的藥物外，又向其他弟兄拿止吐藥來吃。可能因為藥物過量造成錐體外症侯群（EPS, extrapyramidal syndrome,）的副作用，患者不僅會脖子後仰、抽搐、痙攣，漸漸地，更會出現眼歪嘴斜、震顫等症狀，看起來非常的嚇人，好像是中風或是癲癇發作一般。所幸最後緊急轉診，注射拮抗劑後，弟兄旋即恢復正常，結束了這場可怕的變臉鬧劇！

經歷這次事件後，全船弟兄都深刻了解藥物的風險和副作用，再也不敢自己胡亂吃藥，一定遵照處方指示服藥，深恐錯誤的使用藥物會變成像之前那位弟兄那般駭人模樣。畢竟，只有安全的用藥，才能讓我們安心又放心！

某次聊天時，有位弟兄跟我說：「醫官，你知道嗎？有人說你是天使！」我聽了，腦海一閃而過從前學妹形容我的畫面，好奇地問：「喔？怎麼說啊！」他說：「就是那位很會暈船的弟兄啊！每次出海都暈得天旋地轉，吐得七葷八素。你都會面帶微笑去看他，對他來說，就好像看到有光環般的天使，彷彿只差一對翅膀！」我聽了笑笑地說：「這會不會太誇張了。」弟兄告訴我：「不誇張，他是很認真地告訴我們。」

一直到現在，我對醫師這個職業仍是充滿喜愛，曾有人說，有一種專業，讓利他大於利己；有一種服務，幫助別人一時，更幫助別人一輩子；有一種志工，用自己的一輩子，關懷別人一生的健康。我想醫師不僅是個專業，更是個志業，因為醫學的專業，讓我們行醫的過程能夠幫助病苦的患者。

一臉微笑給人歡喜溫暖，一件善事給人順利運作，一句好話給人親切讚賞，一直心存感恩給人信心祝福。微笑天使是過譽了；但是未來的行醫路上，我將持續帶著滿面笑容、滿口好話、滿手好事、滿心歡喜，在醫學的道路上繼續努力地向前邁進！

│海上保健室│暈船怎麼辦？

舉凡暈車、暈船、暈機等，都可以統稱為「動暈症」（motion sickness），指的是在交通工具移動時產生的噁心、嘔吐、眩暈、面色蒼白、冒冷汗抑或腸胃不適等症狀。

Q：哪些人比較容易暈？

A：（一）性別：一般來說，女性較男性容易發生動暈症。
（二）年齡：小孩子比較容易有動暈症，統計顯示發生率高峰在十二歲的時候，之後隨著年齡增長，發生率也隨之降低。
（三）荷爾蒙因素：懷孕婦女特別容易有動暈症，此外暈眩的感受性也受到月經周期以及口服避孕藥等因素影響。
（四）心理社會因素：自我期許和心理因素也會影響到動暈的症狀。研究顯示，海軍軍校生自小接受軍事化的教育，他們不應該也不能暈船，動暈症狀比例確實也較一般族群低許多。
（五）其他：包括罹有影響前庭平衡、視覺感受等疾病，如前庭炎、偏頭痛的患者，較之一般族群也會有更明顯的動暈症狀。

Q：是不是平衡感不好的人比較會暈？

A：不是。會暈是因為平衡系統過於敏感或有障礙，並不等同於平衡感不好；平衡感再怎麼好的人，也有可能罹患眩暈。

Q：如何預防動暈症？怎樣會覺得比較舒緩？

A：想預防惱人的暈車、暈船等症狀，可避免在出發前飲酒、進食宜少量；在交通工具移動時，盡量看外面遠方的視野會較為舒緩。此外，要避免閱讀書籍、看電影、或是看任何近物，這樣會更暈。在搭乘時選擇交通工具中最穩定的地方，如果是搭船，待在甲板上面，看著海平面、搭飛機，坐在靠近機翼的位置、搭乘汽車或巴士坐在前座並且眼睛看著車輛行進的方向、盡量保持身體靜止、靠背坐著以及避免快速的頭部動作，都會使暈眩的感覺舒緩。 

若有需求，旅行前應先與醫生商量是否服用抗暈藥物。

Q：「抗暈藥物」有哪些？

A：主要有兩類：副交感神經拮抗劑和抗組織胺，皆可以預防或減輕動暈症。劑型則有針劑、口服和貼片，各種劑型都有效，但以針劑效果最快，口服藥物則應於搭乘交通工具前半小時到一小時就先服用，若是交通工具已經行駛再服用，將失去效用。另外，現在也有止暈貼片，若是有持續數日的行程頗為適用，可避免口服過多藥物，止暈貼片在行前四到六小時前使用，貼在沒有毛髮覆蓋的地方，例如耳後，可持續作用三日。

Q：懷孕時怎麼辦？

A：懷孕婦女較一般人更易有「動暈症」，因此孕婦在搭乘交通工具前，可向醫師詢問並選用對孕婦和胎兒都安全的抗暈藥物來預防以及治療。

【本文摘錄自《那年，我在海上行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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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張肇烜（ㄒㄩㄢˇ）  
1986 年生於彰化，中山醫學系畢業後， 擔任海軍大漢軍艦（ATF-553）醫官，現為張肇烜診所院長。  

著作
2013《那年，我在海上行醫》，華成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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