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鶼鰈情深╱病房尋夫

平日的午後，一位模樣平實的婦人走向病房。她慢慢踱步到護理站前方的不遠處，又作勢轉身而去。一連幾次之後，婦人似乎終於下定決心，篤定地走到護理站前。

這裡不是一般病房的護理站，這層樓是安寧緩和病房，專門收治疾病末期，無法治癒的患者，例如癌症末期的病患。

「阿姨，請問有什麼事嗎？」護理師問前來護理站的婦人。

「妳好，我先生幾個月前在這裡過世，住在這裡的病房，我想要來看一看，可以嗎？」

護理師連忙說：「好，可以啊！你還記得先生之前住在哪一間嗎？還是妳給我名字，我幫妳找。」

「我還記得，他就住在這裡最前面那一間。」原本強忍悲痛的婦人，比著前方的病房，隨之快步走向前去，原本隱忍的情緒也跟著潰堤。護理師急忙攙扶著情緒極不穩定的她，陪伴她朝著病房走去。

「我記得她，她先生是肝癌轉移，大概三個月前在這裡過世的……」其他護理站的護士們快速翻閱著過去的住院患者名單。機伶的實習醫學生，看到婦人鼻酸的樣子，趕緊將護理站的面紙整包遞上。

「謝謝你！」婦人一邊擦拭著止不住的淚水，一邊說著：「我先生走了也有一段時間了，我還是很想他，今天突然想到，就想來他生前最後住的地方看看。」

由於病房現在住有其他的病患和家屬，婦人僅僅從房門外往裡面凝視，沒走進去。接著，就坐在走廊上的沙發，哭得不能自已。護理師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比不上讓她釋放情緒，便輕拍她的肩膀，讓她儘量地哭。

醫學生回到護理站，好奇地問護理師們：「學姊，家屬在親人死了之後再回來病房看看，是很常見的嗎？」

護理師回答：「我們這裡的確不時有家屬會在家人往生之後，想要再回來看一看他們最後在一起的地方。」

白色巨塔裡，隨時在上演著最痛苦的生離死別，卻也有「病房尋夫」這類鶼鰈情深的情節，讓人看到世間最美的真情。 

【聯合報/張肇烜/2014.1.9】

關於作者
張肇烜（ㄒㄩㄢˇ）  
1986 年生於彰化，中山醫學系畢業後， 擔任海軍大漢軍艦（ATF-553）醫官，現為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醫師。  

著作
2013《那年，我在海上行醫》，華成出版。

「張肇烜」專頁：http://www.facebook.com/chaohsuanchang